彝家说媒

每次回到久别的家乡古彝寨里的时候，最让我久品不厌的就是家乡那一幅幅风情文化。于是那天我踩着黄昏的夕阳，回到了家乡滇中金沙江南岸的武定县啊啦彝寨里，让我真真切切地品赏到了彝家说媒的风情文化诗篇。家乡彝人是支勤劳勇敢的古老民族，是一支风情文化灿烂多彩的古老民族，在长期与大自然顽强地抗争中，也创造出了绚丽多彩的习俗文化篇章。在绚丽多彩的习俗文化篇章中，彝家说媒的习俗文化，就似彝家一壶醇香的老酒。家乡彝家男女青年们谈情说爱大多在打歌场里，当一对对男女青年们在大歌场里相识相恋后，小伙子家就会主动请寨子里一位德高望重的人做媒（请男和请女做媒人不限）。当媒人接受了做媒的任务后，并会选择一个黄道吉日，带着小伙子到女方家说媒，第一次上女方家说媒时不带什么礼品，而是两手空空地上女方家说媒活动。表妹家住在寨旁的古栗树下，刚到谈婚论嫁的表妹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马樱花，她的山歌唱红了七山八寨，每每山上放牧或下地劳作时，自然身后追赶着一大班彝家小伙子。在马樱花节的山歌大赛中，她与邻寨的阿甲对唱了一天一夜，最后她被阿甲的山歌征服了，最后她与阿甲相识相恋。当我回到家的那一夜，正赶上阿甲请人到表妹家说媒，我多少年没有看到过家乡彝人说媒的风情习俗了，于是吃过晚饭后赶到了表妹家看热闹，重温一次家乡彝人说媒的风情诗篇。吃过晚饭，圆圆的月亮颤巍巍地挂在寨子中央那棵千年古核桃树上，这月亮的光年年岁岁依旧很亮很明，家乡彝人的情岁岁年年依旧很浓很深，火塘里的火依旧日日夜夜很旺很暖，火塘边的故事依旧夜夜日日很多很长。表妹家灯火通明欢歌笑语，表妹的阿爸满脸笑容地座在火塘的上方；火塘的左边座着一个中年男人，他抽着一支长与锅，那嘴巴一张一合地很有一番风景，眯缝的眼睛笑得甜甜的，他就是阿甲请来说媒的老媒人；阿甲却恭恭敬敬地座在火塘下方，还不时地往火塘里添着柴火，似有点儿表露自己手脚勤快的之意；火塘的右边座着表妹的阿妈和一群同龄的彝家妇女；一窝小孩子们在堂屋里穿来穿去；表妹却有点儿羞意地座在堂屋门口，还有一群如花似玉的姑娘陪着她，她不时地偷看着相恋中的阿甲，当他们的眼神相碰撞时，却开出了一串串甜蜜的爱情火花。夜空中的月亮不慌不忙地赶着路，火塘里的火依旧烧得很旺很暖，那位老媒人抽够了老草烟，他端起酒碗品了一口醇香的小锅酒，然后用左手麻了一把挂在胡须上的酒珠，然后绕山绕水地说了很多话，听出老媒人话意的表妹阿妈开始唱起歌谣：“贵客座火边，火花笑得甜，贵客有事讲，彝人一家亲”。老媒人听过表妹阿妈的歌谣后满脸笑容地回唱道：“我家没瓜籽，今夜找瓜籽，找到你家门，赏给一粒籽”。表妹的阿妈听出老媒人的画外音后唱道：“我家有瓜籽，种在我家地，秋天结硕果，种在你家地，心中没有底”。老媒人接着唱开了：“找过七八寨，你家瓜籽好，不选地方土，只要种入土，秋天结硕果”。此刻，表妹家的亲朋好友们听出了老媒人的来意，在家乡彝寨里有这么一种千年不变的独特习俗，如果女方家的父母和三亲六戚们同意这门亲事，那么就会用一块红布包一粒瓜籽给老媒人，当老媒人得到红布包好的瓜籽后，确定说媒已成功，便会风趣地谈笑喝小锅酒，喝醉了就在女方家过夜；如果没有得到女方家老人送的瓜籽，那么说媒没有成功，老媒人就会拉起小孩子高高兴兴地回家。那一夜老媒人得到了表妹家送的瓜籽，那一夜火塘里的火烧得很旺很暖，那一夜火塘边的故事讲得很多很长。七天之后的黄昏，当牛羊归窝人归寨的时候，那个老媒人和阿甲带着一班人向表妹家去定亲，阿甲家用一个大土灌盛着36公斤自酿的小锅家，在灌口上挂着一棵银链子，还有一条红布飘带，还有一把老草烟，还有八扇红糖摆放在表妹家的供桌上。那天，表妹家备足了小锅酒，还宰鸡杀羊地大办酒宴，便邀请亲朋好友们一起分享定亲酒宴。吃过晚饭后，表妹家火塘里的火烧得很旺，长辈们在堂屋里唱起了定亲歌谣：“山头马樱红似火，我家姑娘美如玉，今夜姑娘定亲事，大家欢聚喝喜酒，喜酒越喝越醇香，醇香喜酒爱情甜，甜蜜爱情万年长，白头到老不分离。”定亲歌谣升起来后，阿甲把带来的定亲小锅酒，敬给堂屋里唱定亲歌谣的人们品尝。不一会儿，表妹的大舅唱起了定亲的探问歌谣：“小小瓜籽两面皮，辛勤耕种有收获，瓜籽已经送你们，还要回来整那样？”探问歌谣才落下，老媒人又满面春风地唱道：“虽然瓜籽得到手，但想要只小母鸡，母鸡生蛋又孵儿，传宗接代家族旺。”表妹的大舅听完老媒人的歌谣后一拍掌心，表妹的小兄弟抱只没有下过蛋的鸡小母鸡到堂屋里，表妹的大舅先把小母鸡的尾巴用炭火烧平，然后递给老媒人。此刻，表妹和阿甲双双站在堂屋里，当着亲朋好友们的面前海誓山盟，总算这门亲事得到亲朋好友们的公认，之后男女双双一起上山下地劳作，等待吉祥婚嫁日子的到来。不久，表妹家的大门口又吹响了过山调，当了新娘的表妹骑着一匹披红挂彩的马，一路飞出动人的哭嫁歌谣而告别了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寨子，一路流下甜蜜幸福的泪花而远去。我站在家乡彝寨那棵千年古核桃树下，目送表妹远嫁到另一个彝家山寨里。这次回到久别多年的家乡彝寨，我不仅赶上了表妹谈婚论嫁的婚礼，而且品赏到了家乡彝寨千年不变的一幅婚俗文化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