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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文化

镶在岩石里的夏娃

新疆有这么一座山,山里有连英国女王都派人专程来欣赏的原始壁画———康家石门子岩画。岩画满布大小不等、形态各异的人物形象,所展现的是3000年前人类对生殖繁衍的崇拜,留给后人很多神秘的遐想……

天山的神奇在于它有生命,有一股冰霜雪雨的裹挟也摧折不了的生命力。千万年来,天山以它的灵性缔造了西北草原文化的灵性,赋予一代代游牧民以颖慧,而他们又以这种颖慧,在天山深处留下了大量岩画,与山脉一起蜿蜒。

古代的猎牧民族好奇地张望着自己周围的环境,将生活中熟悉的形象加以雕琢,那就是岩画。这是原始人类投射在岩壁上的文化心态,是草原文化意蕴的直接体现。天山岩画的代表作是呼图壁的康家石门子岩画。

带着关于岩画一点皮毛的知识,我们从呼图壁县城出发,向西南,经红山口,沿雀儿沟,直入天山。据说,在清朝末年,有一康姓农民,来到这禽兽出没的深山荒野避难、居住,这里有一道豁开如阙的石门,两边石壁相对出,宛如一扇无顶城门,若鬼斧,似天工,便有了“康家石门子”之称。

进入石壁豁开的康家石门子,山势为之诡秘,漫山翠绿中,突兀着一座二三百米高的赭红色山峦,与满目青山形成奇特的反差与对比,满山没膝的茂草中,独独耸立着一个层层叠叠、如垒如砌、寸草不生的红色冈峦。看上去它像是一幢十数层高的西式建筑,楼层可分,有的如窗似门,有的似墙若柱,随着阳光照射角度的变化,阴影的强弱,山体景观还会产生视觉上的变化,在天山透明的阳光下,恰似神仙公苑,与周围绿草如茵的山峦形成反差,与周围的环境极不协调,极具个性。岩画就刻在这样的山体上,这有如鬼斧神工造就的殿堂,被戏称为“呼图壁的上海大厦”,而在我看来,这山像不知哪个年代藏起来的古堡,像是一个固体的谜团。

在“大厦”底部,120平方米范围内平整的岩面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刻有几百个形体丰满、神态各异的裸体人像,画中人物风姿各异,神态各殊,作舞蹈情状。画面上有男有女,或坐或卧,或衣或裸,有大人,有小孩,有舞蹈,笔调粗放、夸张,清楚地表现了原始社会后期的生殖崇拜,这在国内是目前仅见的一幅,从世界范围看,也未见到如此宏大规模、明白清晰的有关原始社会生殖崇拜画面报告。学者们认为,康家石门子岩画为人们提供了一幅极其珍贵的原始社会的大型舞蹈场景。岩刻画面,有如凝固在舞台的一场大型群舞造型,是雕凿在天山岩壁上的、原始社会后期一页立体的思想文化史。

尽管这条赭红色岩石构成的山体上,滴水全无,草木不生,但在石山的底部,却有一股从山顶透过石缝渗流出的清泉,缓慢而时针般规律地流下一滴滴泉水,清澈、甘甜,汩汩地流在雕画旁边,年年月月,不多不少,不急不缓,不增不减,当地叫做“神泉”,饮后便可生育。在生殖崇拜岩画的山上,恰有一眼有助生育的“神泉”,与它的画面内容如此吻合,是偶然,是巧合?在先民的心目中,这一切异乎寻常的神奇,不可理解,原始宗教的产生,在这里可以得到联想。于是,宗教产生了。这就是歌德说的,“人能够获得的最高级的东西是惊异感,因此,当原始现象把人带入惊异之中时,他就应当满足,因为最高级的东西是他得不到的,他不应该继续寻觅;这里就是边界。”

处在天山北坡带上的呼图壁岩画一般分布在山体坚硬平滑的“晒岩”上,内容涉及动物、人物、社会经济生活。岩画具有记事功能,在突厥文、回鹘文没有出现以前,岩画处于兴盛状态,造型写实的动物、人物生动地反映在岩画上,折射出古代猎牧民族的语言文字一直是以岩画为先导,而产生、而发展的,整个岩画的表达过程就是古代民族创研文字的过程,这个过程是由象形向表意发展的。

岩画在这里出现是由周边环境决定的,除了诡秘的红山,周围山势缓,降水多,牧草茂,土壤肥,气候暖,积雪少,从古到今都是理想不过的冬牧场。这里漫长的冬季长达半年,牧民也就有长达半年的时间在这片草场上放牧,是不是晒太阳时,他们三两一堆,说着,聊着,雕着,刻着,产生了这些岩画?

如果文化是一枚愈滚愈硕大的坚果,当我们起意将它一捶砸碎,文化的碎片四散而落,那么,好奇的我们会在现场找到它的核,它的核就是祭祀与图腾。任何文化都起源于祭祀与图腾,起先是信仰决定了他们的祭祀与图腾,后来祭祀与图腾派生出歌曲和舞蹈,歌曲和舞蹈决定了世界观,而世界观则滋生出了顺延而下的文化,我想这是一个没有争议的问题:各种文化都起因于祭祀与图腾。

这里的夏日,几乎每天下午都有一场雨,雨过天晴后,牛欢马跃,羊群戏耍,牧草绿得几乎圣洁。爬上沙岩体的红山,白色毡房散落在绿色山坡,满世界的层峦叠障,闲适的羊只嚼着泛油的青草,一曲慢节奏的田园。呼吸一口这牛羊粪与青草混合的气息,那是我们先民的体味,是游牧的体味,是千年以上文化的体味,沁人心脾。原来,文化不仅是有体积,有脸谱,有痕迹,有颜色,而且是有味道的,那味道令人在千年之后还微微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