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岩画的喜与忧

在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境内,有一座横亘东西的古老山脉――阴山。阴山不仅是一条重要的地理分界线,而且自古以来就是中原农耕文化与北方游牧文化相互交融碰撞的地带,也是珍藏阴山岩画的巨大宝库。在它苍茫雄浑的怀抱里,古代先民们为我们留下了他们求生存、求发展的丰富历史画卷――阴山岩画。

从7月10日开始,来自国内外的近百名考古专家聚集到内蒙古巴彦淖尔市,就阴山岩画开展了国际科考周活动,本报记者应邀跟踪采访。

我国古代北方各民族文明历程的巨型画廊

现存的阴山岩画在巴彦淖尔分布广,数量多。在东西绵延350多公里、南北40―100公里的区域内,随处可见。目前,已发现的岩画分布群有160余个,共计5万余幅,最大的面积达400平方米。走在山谷中,抬头仰望间,众多巨石上的图画不断展现在眼前,仿佛走进我国古代北方各民族文明历程的一条巨型画廊。

早在公元5世纪时,阴山岩画就被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所发现。他在著名的《水经注》中作了详细的记述：“河水又东,北历石崖山西,去北地五百里,山石之上,自然有文,尽若虎马之状,粲然成著,类似图焉,故亦谓之画石山也。”“河水自临河县东经阴山南,东流经石迹阜西,是阜破石之文,悉有鹿马之迹,故纳斯称焉。”

在其后的若干世纪里,这些岩画再没有人去问津。直到上世纪30年代末,中瑞西北科学考察团才发现了几幅岩画。对岩画的全面考察则是从1976年开始的。

上世纪70年代末,内蒙古著名考古学家盖山林先生对阴山岩画进行了全面考察,前后历经十多年,拓描阴山岩画1500多幅,并于1986年出版了《阴山岩画》专著,系统全面地介绍了阴山岩画的内容和艺术成就。

盖山林认为,阴山岩画是迄今为止我国已发现的岩画中分布最为广泛、内容最为多样、艺术最为精湛的岩画,不仅是世界上最早发现的岩画,同时也是世界上最丰富的岩画之一,是我国最大的岩画宝库。班澜、冯军胜先生也在他们所著的《阴山岩画艺术论》中指出:“对岩画遗迹的探察,使往日被沉埋的辉煌艺术重现,从而为文明史提供了更充分的物证,是意义非凡的发现。”

久远的记忆民族的财富

阴山岩画的创作年代可上溯到一万多年前,历经了旧石器时代、新石器时代、青铜时代、铁器时代和近现代的漫长岁月。阴山岩画题材之广、内容之丰、世上罕见。粗略的可分为动物图像,包括野生动物和家畜;人物图像,包括狩猎、放牧、征战、舞蹈、祭祀等活动中的人;神灵图像,包括作为崇拜对象的人面像、拟人面像、幻想神灵、魔法符号等;器物图像,包括穹庐、马车、畜圈、弓箭等；天体图像，包括日、月、星、辰等。其中数量最多的是野生动物图像。

与其他岩画相比,阴山岩画主要有以下五大特点:

一是岩画的作画时代跨度大,可分为旧石器时代晚期、新石器时代、青铜时代、战国时期、秦汉时期、南北朝时期、隋唐时期、西夏时期、蒙元时期、明清时期共十个阶段。二是阴山岩画分布在祖国北疆少数民族地区,在古代先后是荤粥、土方、鬼方、林胡、楼烦、匈奴、鲜卑、突厥、回鹘、党项、契丹、蒙古等少数民族繁衍生息、游猎驻牧的地方,这里留下的大量岩画是他们的杰作,是他们生产、生活和生存的历史见证,再现了他们当时的审美观、社会习俗和生活方式。三是分布范围相当广阔,在全国十分罕见。四是题材内容十分丰富,在全国乃至世界各地已发现的岩画题材和内容,大多都可以在这里找到。五是阴山岩画的总体数量目前居全国之首,系中国七大岩画宝库之一。

阴山岩画的作画方式主要有敲凿法和磨刻法两种。岩画中还有颜料岩画,即用石灰和动、植物油调作颜料涂于岩石上的岩画。这类画多为近代作品,且与喇嘛教有关。

由于阴山岩画的题材广泛、内容十分丰富、文化内涵和底蕴又非常厚重。有的画面至今还无法解读,其中的秘密尚未被破解;对岩画的准确科学断代,还未找到一种普遍适用而又简便的方法。有学者指出,阴山岩画的研究潜力依然很大。同时,阴山岩画以图画的形式承载着中国北方民族自强不息、百折不挠的精神,蕴含着中华民族特有的文化价值和思维方式,体现着中华民族旺盛的生命力和不竭的创造力,凝聚着中华民族杰出的智慧,是弥足珍贵的文物资源,是连接民族感情的纽带。

岩画保护已展开多方探索

近30年来,阴山岩画被人为破坏(包括盗取)、自然破坏的速度和程度也是很惊人的、相当严重的。如曾经最著名的乌拉特后旗大坝沟岩画区,由于当地人炸石取材、修筑水库等,致使这一岩画区的岩画荡然无存,全部消失,成为永远无法挽回的巨大损失。另一处则是遭受自然破坏极其严重的岩画区――乌拉特后旗炭窑口岩画。这里的岩画都是磨刻在砂岩上,由于近年这里的气候环境变得十分恶劣,常年受大风及沙尘暴的侵蚀冲刷,使画面损失相当惨重。目前这里能看清的岩画已所剩无几。据统计,三十年来阴山岩画由于遭受各种破坏,损失不下5000幅。由于自然和人为等原因,阴山岩画的损毁、自然剥落和盗取等现象非常严重,同时目前对阴山岩画的保护研究又远远不够,特别是对自然破坏保护方面的研究,至今尚未找到一种既简便易行、成本低,又普遍适用的科学方法来防治岩画病害和风化脱落等。阴山岩画这一国家文物保护单位正濒临存世危机,加强阴山岩画普查与保护已刻不容缓。

面对这笔无价的财富,巴彦淖尔市委市政府把阴山岩画作为河套文化的重要标志,开始了多方面的探索和努力。他们首先为阴山岩画申报了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6年6月,阴山岩画被国务院公布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后,巴彦淖尔市立即着手进行了抢救性保护普查工作,并在全市范围内组织开展了保护阴山岩画大型宣传活动。在巴彦淖尔市中心广场,在乌拉特草原深处,在黄河岸边的村社和田间地头,组织开展了保护阴山岩画万人签名活动,唤起全社会参与保护阴山岩画的热情,让保护阴山岩画成为全市七个旗县区170多万人的共同认识和行动。

2008年,对于凿刻打磨阴山岩画的古代先民以及现代的研究者和热爱者来说,是值得庆祝的一年。巴彦淖尔市委市政府报请内蒙古自治区有关部门批准,成立了内蒙古河套文化研究所和内蒙古岩画研究院,设于河套大学内,将河套文化特别是阴山岩画的开发研究与教学和科研有机地结合起来。市委市政府提出《关于进一步加强河套文化建设的意见》,确定2008年为阴山岩画年,制定并实施《阴山岩画抢救性普查与保护实施方案》,组成专职管理机构,划定了各相关地区的管理区域,树立了19个岩画保护区相关标志,落实了保护经费。在岩画集中地区,安装了数字遥感监控系统;对于一些零散和可移动岩画采取了集中的方法予以保护;利用高科技手段,采用最新技术恢复原始状态保护,预防岩画及岩石表面风化;同时采取措施控制保护区周边的大气污染,严令禁止开采矿业,限制兴建工矿企业或有碍于文物保护的一切行为;合理开发利用岩画资源,选择有代表性的岩画保护区建立露天博物馆或生态园区;各相关地区分别完成围栏建设,并在岩画集中的区域设立了岩画警务室,进行专门保护。还申请成立了“内蒙古岩画研究与保护学会”、拟申请成立“阴山岩画保护基金”、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等。

据了解,为更好地向世界推介阴山岩画,保护研究和开发利用阴山岩画,巴彦淖尔市和上海古籍出版社、北方民族大学经过多次协商,目前已签订了合作协议,共同编撰出版《阴山岩画》大型美术考古图录文献,该文献将通过揭开阴山岩画神秘的面纱,进一步提高世人对阴山岩画乃至中国岩画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