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颖超、宋美龄，甩掉高跟鞋，她们是3万抗战难童的妈妈

1938年，邓颖超（后排右一）、宋美龄（中排右五）、李德全（中排右四）、郭秀仪（后排右三）等人在汉口圣罗易女中合影

抗战时期，国共两党的男人们在政治盘面上考量博弈，宋美龄与邓颖超的一段合作却并不为人知晓。外界只知宋、邓二人保持着超党派私谊，这一段超党派的私谊最早可追溯至1938年武汉沦陷后3万抗战儿童被送往大后方的往事。

日军抓我少年抽血 难童亟待拯救

“敌掳我战区肥壮少年，作为伤员兵输血之工具，因此辈纯洁精壮，输于出血过度之负伤者，得能早日健康，重返支那战场”，1938年初的《大公报》语出惊悚。

抽血，沉尸，消息灵通的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夫人郭德洁在她的《谨为难童请命》一文中透露了另一个骇人听闻的故事：在沦陷区，一批批儿童被运送回日本及朝鲜、台湾等日据地区，补充日本因战争而损失的人口，在奴化教育之下，让他们长大，转而重返中国，残杀同胞。

作为最早获知日军抓捕难童抽血一事的报界人士，汉口《妇女生活》杂志主编沈慈九此时再也坐不住了。她呼吁发起儿童保育会，挽救这难民中的最弱势群体，但响应的只有无职务权的文人，陷入绝望的她想到了邓颖超。

1939年初，南方局妇女组成员（左起）张玉琴、邓颖超、廖似光、卢竞如

儿童保育会被监视 宋美龄加盟解危机

1938年1月24日，邓颖超联络各界知名人士在汉口举行了保育儿童发起会议。由于这个筹委会云集了中国知识界绝大部分名流和各民主党派，而组织者又是共产党，引起国民党的担忧。儿童保育会筹备工作的一举一动，被纳入了中统的秘密监视范围。武汉儿童保育会发起人顿时陷入紧张当中。

邓颖超日后回忆道：“在宣布保育会成立大会的日期后，特务机关狂呼要破坏大会，使大会开不成，我们便去约请宋美龄出来主持保育工作并出席大会。”宋美龄答应出任主席，但提出了一个条件，必须将保育会纳入她所领导的妇女组织名下。宋美龄的加盟，果然使保育会的成立一帆风顺。发起人背后的跟踪者也没了踪影。

保育会成立那天，宋美龄一身黑色丝绒旗袍，发表了三千字讲话，这一天，宋美龄与邓颖超第一次见面，宋很客气地走过来与邓颖超握手，说对她“仰慕已久”。

战时儿童保育会主要负责人在汉合影左起：李德全、冯弗伐、邓颖超、安娥、张维真、陈逸云、刘清扬、郭秀仪、谢兰郁

官太太筹款有招 但更多嫌脏离去

保育会开始运作，但是极度缺钱缺粮，极度紧张的国民政府财政实在拨不出钱来，募集善款的工作就落到了负责保育会工作的各位国民党官太太身上。

这些地位显赫的女人，何时伸手向人要过钱？日后担任新中国卫生部部长的冯玉祥夫人李德全曾说：“我一遇到能捐款的人就脸红，他们看见我就头疼。”冯玉祥二女儿冯弗伐的募款方式更为高明。她每次给中央要人如陈诚、何应钦等打电话，说自己要亲自登门拜访。对方了解到情况后只能将捐款叫人送去，请她不必亲自来。轮到冯玉祥募款，则军人气势尽显。他曾命卫兵挑来一担水，向盐贩募捐，说兄弟有难，这一担水两万五千块，使盐贩不敢不捐。

不过更多的官太太们，面对由各地抢救回汉的难童时，忌惮于孩子们的脏乱，纷纷借故离去。

奔赴前线 从死人堆里找生命

时局一日紧复一日。1938年2月，郑州、开封告急。3月，江苏和山东大部分城镇也被日军占领。4月8日这天下午，保育会正在制定难童收容细则，门外突然传来台儿庄大捷的喜讯。邓颖超当即提议赴徐州前线收容难童，不少与会者大为惊动，言称奔赴前线是男人的事情。

三十四岁的保育委员会主任曹孟君，随后带队奔赴徐州，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许多难童的衣服已被扒得精光。野狗、老鸹围着这些已是残肢断臂的骨骸，继续嘶咬着，你争我夺。十几名青年妇女，冒着硝烟在收容流浪儿童，甚至从死人堆里寻找没断气的孩子。

由南方局派往战时儿童保育会工作的中共党员赵君陶（右一）在重庆

曹孟君带领200余名难童从前线回到徐州城，但徐州公署及难民救济署却拒绝解决儿童的吃住问题或要求难童必须参加城防劳动才能得到相应的救济。曹孟君不得不将一部分孩子安顿在徐州城内，然后带一部分难童从已被日军包围的徐州突围。

这突围的日子，整整八个昼夜，到处是枪炮的呼啸与难民的呼喊。难童恐惧绝望地跟着曹孟君跑，瞌睡得不知在走路，互相紧拉着手。激战中，人群不断被冲散，在走完六百华里到达河南驻马店时，曹孟君身边只剩下8个孩子。据当时亲历者后来回忆，就是在这次历险中，曹孟君还从被敌人击中起火的房屋中抢救出一个孤儿。

“太太们，脱了你们的高跟鞋！”

武汉沦陷前，保育会带着难童乘船逃难，每个孩子都被绑上草绳，以免走丢。“我们离开了爸爸，我们离开了妈妈，我们失去了土地”，每当逃亡的船舶开航，难童们就不禁唱起这首《保育儿童歌》。伴着歌声，一批批难童们从武汉启程，走走停停，辗转数月，才到达重庆。

到达重庆时，难童被分批就地分配，当得知部分难童无车接送，暂时也无处收容时，宋美龄带领保育会同事，亲自到码头指挥调度车辆，忙乱的场景中，宋美龄身后官太太们的高跟鞋当当作响，宋美龄回过头来，大声说：“太太们，脱了你们的高跟鞋！”

宋美龄在重庆视察保育院

1938年10月，保育总会曾经汇总各省分会抢救难童人数约5万余人，最后进入保育院的有29000多人。这些孩子在保育会的保护教育下，长大后不少投笔从戎，为国效力。1987年，已退身政坛、罕于露面的宋美龄，在台北一个学校参加台湾300多名保育生聚会。听取大家汇报各自经历，历时3个多小时。寓居美国之后，她只接见过两个团体，战时儿童保育会便是其中的一个。足见这位保育会理事长对昔日这段经历的看重和怀念。

文 | 胡佳恒 本文经《看历史》（号：eyeonhistory）授权转载，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