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油画四百年前发轫于广东

《刘素薇肖像》1942年李铁夫画

《饮早茶》（1969年）赵兽画

元旦前夕，“鼎新华南吾土吾民油画邀请展”在广东美术馆开幕，展至本月23日结束。展览由中国美术家协会油画艺委会、广东省美协主办，汇聚华南地域内五省三地242位优秀艺术家的266件油画作品，展览由加拿大哥伦比亚大学教授曹星原、广东美术馆馆长罗一平为特邀学术主持、策展人。

对于油画在中国的发展，北方画家和理论家一直以来的观点是“油画传入中国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然而“鼎新华南”却提出，中国油画的发端应回溯至400年前的广东广东人游文辉于1610年绘制的《利玛窦像》被认为是中国人绘制的最早的传世油画作品。展览中，百年前“中国油画第一人”李铁夫等人的珍贵作品也在纷纷亮相。400年间，广东油画形成了怎样的传统？有哪些经典之作？南方日报记者进行了采访。

追溯源头

李铁夫百年前珍贵原作亮相

“中国油画是自西方引进，首先在广东扎根起步的。在400年的历史进程中，广东油画不仅得风气之先，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个性与内涵，而且对中国油画产生了强有力的辐射和推动作用。”中国美协副主席、广东省美协许钦松说。

一批百年前的珍贵广东油画在本次展览中亮相。一幅清末外销画《广州港全景图》，描绘了清末广州十三行商馆区一带的宏阔图景，作者煜呱（活跃于1840-1870年）是清末广东的著名外销画大师，这幅作品被誉为“珠江的‘清明上河图，复制品在展览中亮相，揭示了广东油画于清末“十三行”的盛况。

广东省美协油画艺委会主任林永康认为，西方油画最早在明代经广州由传教士传入中国，广东人游文辉于1610年绘制的《利玛窦像》被认为是中国人绘制的最早的传世油画。但油画真正在中国传播开来则是在100多年前，1910年前，中国有4个青年最早到外国学油画，其中两位是广东人：一个是李铁夫，另一个是冯钢百。展览中，李铁夫于1941年创作的油画《盘中鱼》原作亮相。

李铁夫是中国首个油画留学生，也被誉为是“中国油画第一人”。在他之后，广东还有一批留洋的画家：冯钢百、陈抱一、何香凝、高剑父、陈树人、高奇峰、林风眠、司徒槐、胡根天等到西方学习艺术，他们带回了新的美术思潮。

展览中，由赵兽于1969年创作的《饮早茶》作品引发关注。1920年，以赵兽为主要创始人之一的“中华独立美术协会”是中国近代美术获得急速发展的一个重要历史节点，在20世纪30年代为中国现代艺术运动创造了一段传奇。赵兽上世纪30年代留学日本，形成了浓厚的超现实主义创作风格。策展人曹星原认为，《饮早茶》流露出的民本思想和乡土风十分浓郁，委婉地将东西方的艺术元素和特点融合其中。这件作品虽然是作于1960年代，却代表了20世纪初以油画改变国民性的文化精神。

历史传统

广东油画一度独领风骚

以广东为首的华南地区，在400年的历史纵横中产生了一批批在美术史中闪光的恒星：被认为中国油画发端的游文辉（1610年），首个在美国办画展的关乔昌（1841年），中国首个油画留学生李铁夫（1885年），以及1949年后群星璀璨、风靡画坛长盛不衰的广东油画家群体。“广东油画何以形成如此浑厚的历史文化积淀？在400年的辉煌之后，是否还会爆发创新？这是中国油画跨越400年的重要命题。”广州美术学院教师吴扬波说。

“近百年来，广东油画形成了一个具象写实的传统。”本次展览组委会副主任、广州美院油画系教授郭润文说，从百年前李铁夫、冯钢百开始，广东油画就展现出写实油画的传统，众多广东油画家们不断运用写实手法表现生活。

郭润文认为，上世纪中后期，广东油画曾掀起过一个高峰：上世纪60年代，留苏归来的一批画家郭绍刚、尹国良、袁浩等人在广州美院任教，在广东油画界培养了一批传统功底扎实的画家，以至诞生了汤小铭、陈衍宁、伍启中、张绍城等著名画家，上世纪六十至七十年代被称为画界“四大天王”。

“上世纪70年代，全国画家的焦点都投向了广东，把广东作为油画圣地。汤小铭的《永不休战》、陈衍宁的《渔港新医》、张绍城的《广阔天地新苗壮》》、潘嘉俊的《我是”海燕“》等广东油画，当时在全国掀起了一股强大的广东潮。”郭润文说，即使在特定年代，广东画家的创作脱离了原来“红光亮”的特定范本样式，贴近人性，给当时沉闷的画坛带来了一缕清新之气。

近年来，广东的具象写实油画传统再度成为全国焦点。2011年，第11届全国美展上广东油画家李节平的油画《小夫妻》斩获了金奖。他以轻松的笔调和心情“把生活变成作品”，因而受到认可。其作品也在展览中亮相。

本次展览之所以称为“鼎新”，在于广东油画最先接受了新思潮，并深刻影响了中国油画的发展。展览策展人曹星原认为：“广东油画家以多样性手法描绘他们心目中的社会生活，记载他们个人对现实问题的感触与思绪。在中国美术史上承前启后，奠定了中国现代油画体系及整体艺术风格追求真善美的特性。”

“艺术史上

广东很像威尼斯”

对话

郭润文（本届展览组委会副主任，广州美院油画系教授）

南方日报：本次展览将中国油画的发端推移至400年前的广东，您如何理解？

郭润文：中国油画实际上来自于南方，来自于广东。明代16世纪末期到17世纪，一些国外商人、传教士来到中国之后，他们带了一些油画，影响了广东本地的画家，创作出一批为西方人绘制的油画作品，广东油画家游文辉就是代表。之后清末广州“十三行”，为满足外国商人的需求，这里发展成为西方油画进入中国的第一站。但中国油画真正兴起是在近100年。主要原因是百年前中国一批艺术家到西方留学，才真正把西方的美术教育、油画教育带到中国，广东油画家在其中极具代表性，以李铁夫、冯钢百等为代表。艺术发展史上，广东和威尼斯有点像。广东和威尼斯一样是通商口岸，文化非常活跃。在文艺复兴时期，罗马和佛罗伦萨的绘画是非常严谨和严密的，但威尼斯的绘画是非常活跃和充满生机的。广东也有这个特征，相当宽松的人文环境催生了文化艺术的活跃发展。

南方日报：对比徐悲鸿引入的西方油画教育体系，广东最早留洋的油画家如李铁夫、冯钢百等人，有怎样的贡献？

郭润文：广东最早的留洋画家李铁夫、冯钢百等人，吸收的是西方17世纪的传统写实绘画传统。他们是纯粹的艺术家。李铁夫更是被称为“中国油画第一人”。为什么称为第一人？因为他学油画学得很地道，带回来的油画创作是大量的，对中国油画是一位很有影响力的启蒙画家。但对比徐悲鸿，李铁夫在国内教学的时间不多，1952年就去世了。而徐悲鸿，曾在中央美术学院当院长，弟子众多，后人一直认为，中国油画的体系来自于徐悲鸿。对中国油画的贡献，李铁夫、徐悲鸿都有他们独特的地位。李铁夫带来的是西方写实绘画的传统，他影响力了一批中国画家学习油画。

南方日报：与北方的当代艺术相比，广东的油画传统偏重于写实主义，你如何理解？

郭润文：当代油画的现实主义，不是发生在写实绘画之中。什么是现实主义？它应该具备批判性。从19世纪欧洲绘画批判现实开始，文学家左拉，艺术家杜米埃、米勒都是代表。比如米勒的绘画《拾稻穗》，画家他敢于用当时贵族阶层才能享有的油画，来表现社会底层的农民。但时代进步了，当代油画家同样画农民很难引起这种共鸣。相比之下，北方迅速成功的当代艺术家张晓刚、方力钧、曾梵志，用一种国际通用的油画语言进行表达，在市场上获得了巨大成功。但事实上从世界范围来讲，当代艺术已经摆脱了油画，而转向装置、综合材料去反映当代人的生存困境，已经和油画尽量拉开距离。广东油画在这方面恰恰与当代艺术保持了距离，它更贴近油画的绘画传统，是在油画本身的学术范畴里表现生活、表达美。